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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知识的假象:为什幺我们从未独立思考?》

2020-06-10 M好生活 179 views 568

书名:《知识的假象》:为什幺我们从未独立思考?作者:史蒂芬‧斯洛曼(StevenSloman)       菲力浦‧芬恩巴赫(PhilipFernbach)译者:林步昇出版社:先觉出版社出版日期:2018年6月1日

《知识的假象:为什幺我们从未独立思考?》

第九章 想想政治

近年来,鲜少有议题像二○一○年立法的「平价医疗法」(俗称欧巴马健保),如此能激起美国人(美国政坛候选人)的情绪。不过,虽然法案引起正反双方激烈角力与装腔作势,真正了解法条内容的人少之又少。

「平价医疗法」只是单一例子,真正的问题牵涉更广。一般人明明见识浅薄,公众舆论却非常极端。二○一四年强烈支持政府军事介入乌克兰的美国人,居然最不清楚乌克兰的地理位置。再举一个例子:奥克拉荷马州立大学农业经济系所实施了一项调查,询问消费者基改食品是否应强制标明,约八○%的受访者认为应该标明。这看起来是支持立法的绝佳理由,毕竟消费者有权知道欲买产品的资讯。但是调查也发现,同样有八○%的受访者认为,凡是含DNA的食物也该立法强制标明。读到这里,你可能觉得一头雾水。大部分的食物都有DNA,就跟所有生物一样。根据调查中受访者的看法,所有肉类、蔬菜和穀物都要标明「小心:内含DNA」,但假如含有DNA的食物都不吃,我们恐怕会活不下去。

若主张标示基改食物的那群人,也主张标示含DNA的食物,我们又应该多认真看待他们的意见呢?这确实让他们显得不太可信。由此可见,多数人偏好的选项不见得基于正确资讯,再度反映了个人抱持的强烈看法,并非来自对议题的深刻理解,反而往往对议题一窍不通,正如哲学大师暨政治行动家伯特兰.罗素(BertrandRussel)所言:「激情言论往往缺乏扎实基础。」美国导演克林.伊斯威特更直言:「极端主义很简单,光有立场就可以了,不太需要动什幺脑。」

一般来说,我们毫不清楚自己的无知,常凭一丁点知识就自以为很行,说起话来头头是道。而听众往往也是外行人,所以相较之下,我们就成了专家,再度提升自身的专业假象。

这正是知识共同体潜藏的危险:我们与听众会彼此影响。若群体内成员所知甚少,但拥有相同立场,就容易强化彼此理解的错觉,让每个成员以为观点有理、目标明确,不在意是否缺乏真正的专业背书。每个人都从群体中取暖,因此意见建立在假象之上。群体内成员彼此给予观点上的支持,群体本身却缺乏专业上的支持。

社会心理学家厄文.詹尼斯(IrvingJanis)把这个现象称作群体思维。

常见的一项观察是,想法相同的众人讨论一项议题时,最后会变得更为偏激。换句话说,不管他们讨论前的观点为何,讨论后的支持态度只会更加偏激,这也属于一种从众心理。这样的现象在今天格外值得关注,因为网路让人很容易就找到志同道合的伙伴,藉此肯定我们原有的信念,同时又提供了一个平台,让我们抱怨不同世界观的家伙有多愚蠢又邪恶,反正他们本来就不想跟我们有交集。

更严重的问题是,我们常未意识到自己身处满是镜子的屋中,如此跟外界绝缘让我们更加无知。我们无法欣赏反对人士的观点,即使难得听到他们的看法,也因为他们不理解我们的观点,在我们眼中便显得十分无知。他们一昧将我们的立场扁平化,不明白其中的深度与细腻。我们在内心吶喊着「他们就是不懂」:他们就是不懂我们有多关心、态度有多开放、理念有多好,否则一定会理解我们的观点。可是,真正无解的是:反方不懂问题的全貌与複杂,我们往往也一样。

不去正视自己的无知,再加上同温层的支持,一旦走向极端的路线,恐会引爆危险的社会风气。你不必对历史有透彻的了解也知道,假使国家由单一意识形态挂帅,以政治宣传和恫吓手段,压抑独立思考和反对党派,社会就会变得动荡不安。苏格拉底之所以遭处死,是因为古雅典人想消除「腐蚀人心的思想」;耶稣也因类似情况而死在罗马人手上。同样地,这也是为何最初的圣战是要把异教徒赶出耶路撒冷;二十世纪则充斥着纯粹意识形态导致的祸害,像是苏联史达林的政治肃清、处决与屠杀,还有中国毛泽东发起的文化大革命,逼迫数百万人加入农村人民公社和工业生产小组,结果导致许多人活活饿死;至于德国纳粹政府的违法监禁与死亡集中营,自然更不用说了。

一项政策对于社会各层面的深远,不可能只考量个人的感受,还必须想想政策本身、施行方式、施行单位、社会迴响等。这样推己及人的思考过程,也许正是避免偏激政治言论的关键。若能让人的思维超脱自身利益与经验,说不定就能化解傲慢、减少极端言论。可能唯有藉由因果脉络的解释,才能粉碎说明深度的假象、改变社会大众的态度。

为此我们进行了另一项实验。这次受访者的任务几乎跟前项实验相同,唯一差别就是不必说明任何因果关係,而是要提出个人立场的理由。受访者要确实说出自己对某项政策看法的原因何在,因此他们不必超脱自身利益去思考政策本身,只要从自己的观点具体考量政策即可。再来,跟前项实验一样,我们请受访者在提出理由的先前,都要自评理解程度。

研究发现,提供个人理由和进行因果说明,两者得到的结果相差甚远。只给个人理由的受访者,自评分数并未下降,既有立场也没软化。由此可见,单纯说明自己支持的原因,无法动摇理解的假象,也就跟之前一样偏激。想找理由并不困难。你只要说碳交易有助保护环境,就能捍卫自己对该制度的立场,不必正视自己对制度内容的认知浅薄。相较之下,当你要提出因果说明时,就不得不面对知识不足的事实。

这就显示,因果脉络的说明是很特别的过程。一般人只要仔细想想议题本身,立场就很容易鬆动,但要避免落入平时思考政治议题的窠臼。努力替自身立场找理由,只会更加巩固既定的信念。你真正该做的是专注于议题本身,想想你究竟支持的是什幺政策、该政策会造成哪些直接的影响、影响又会带来哪些余波。你必须比大部分人更深入思考各个环节的运作。

公民、名嘴和政客经常在认真分析法案利弊前早就选边站,电视节目往往佯装成新闻,其实只是来宾在互相叫嚣。情况真的不必如此,个人难免无知,但传播媒体是重要的媒介,应该提供正确的资讯、让思虑周密的专家发声。我们并不期待电视节目完全中立,任何报导多少都有立场,但大众有权看到分析,掌握话语权的人士应该思考政策提案的真正影响,而不只是用一堆口号和话术来搪塞大众。假如我们看到更多缜密的分析,也许就能影响我们的决策。

我们在前述例子中晓得,想化解大众的偏激意识、提升对知识的谦卑,有项不错的办法是请他们说明政策如何运作。可惜的是,这个办法有其代价,因为戳破他人的假象后,对方可能会脑羞成怒。我们也发现,若要人说明他自己不太了解的政策,其实无法改善彼此的关係。他们事后多半不再想讨论相同话题(确切来说,他们再也不想理我们了)。

我们原本希望受访者在理解的假象被粉碎后,会变得更加好奇,更愿意接纳当前议题的新资讯,可是研究结果并非如此。他们发现自己理解有误后,更不容易主动吸收新资讯。因果脉络的说明可以有效粉碎假象,但多数人不喜欢面对真相,套句伏尔泰的名言:「假象是最上等的愉悦。」粉碎了假象可能会让人想逃避,毕竟大家都自我感觉良好,不喜欢无能的感觉。

优异的领袖得让人察觉自身的无知,又不能让人觉得自己很笨,这实在很不容易。方法之一就是指出所有人都很无知,而不是针对你说话的对象。无知与知识多寡有关,愚蠢则是相对的概念。假使所有人都很无知,就代表没有人是蠢蛋了。

领袖也有责任正视自己的无知、懂得善用他人的知识和技能。英明的领袖会运用知识共同体的资源,起用学有专精的人士当作幕僚。更重要的是,英明的领袖懂得倾听这些专家的意见。不过,投入大量时间蒐集资讯、谘询他人意见后才下决定,可能会显得优柔寡断、意志薄弱又缺乏远见,但会认清世界複杂又难懂的领袖,成熟的选民理应要好好珍惜才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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